發刊號 02
2010. 09. 09
何創時書法藝術基金會第 02 期電子報
行草五律條幅
黄道周
釋文 : 偶逢越鳥信,頓有洞庭心。秋雨半天下,孤懷各暮林。波濤松影落,風雨菊時侵。少賤那堪道,二毛癡到今。
款書 : 黃道周
鈐印:「黃道周印」(白文方印)
01. 海嶠儒宗—利瑪竇逝世四百週年文物特展(2010/8/7-10/31)
02. 由激揚歸寧靜—近代文學家書跡展(2010/5/20~5/31)
03. 利瑪竇時代及其友人書跡展(2010/4/19~5/15)
04. 明代名賢尺牘特展(2010/3/5-3/28)
05. 國之根基----大師渡海一甲子書法展 ( 2010/1/16~ 1/31)
人物側寫 - 陳一郎
張玉美
七月初,在「離方遁圓」展場裡,展覽入口處貼著杜忠誥老師題字「做有感覺的人,寫有感覺的字」,當下,馬上與陳一郎老師個人的特質產生強大連結。每次與陳老師交談,可感覺到他是一位很真誠,很用心的人,無論是日前向我們介紹傳統與實驗作品,或是於書藝雙年展展場內導覽,都可感覺出他所散發出的誠懇與謙遜。

在六月底接到陳老師即將籌辦個展的訊息,隨即決定八月份電子報特別報導,邀請陳一郎老師進行專訪。
1976年,陳一郎面臨人生第一個挫折。那年他13歲,就讀於鎮上的國中,入學前學校舉辦智力測驗考試,出乎意料,測驗成績出爐後,他僅拿到56分,被編入放牛班。這下,媽媽慌了,心想:「一郎小學獲頒過三十餘張大大小小的獎狀,怎麼才畢業就完全變了!」陳一郎心理更是落寞萬分。

當時恰好學校有一個書法比賽,他被推派為代表出賽,戲劇性地,獲得全校第一名,震驚校園。日後,經由老師的鼓勵與勤奮的學習,第二年,陳一郎轉入資優班就讀。

畢業後,陳一郎雖然在廣告公司獲得優沃的收入,卻賠了健康。上班時煙不離手,熬夜趕稿更是家常便飯,曾因熬夜騎車而出車禍,也曾因過度勞累,而得十二指腸潰瘍和直腸腫瘤。1994年,陳一郎不慎得了沙門氏桿菌,住院休養期間,想到30歲的自己,揮霍青春,虛度一生之影像,當下思考起未來,才又想起摯愛之書法,心中存有諸多遺憾,感慨萬千。於是,毅然決然的放棄廣告公司高薪工作,決定渡海遠赴杭州求學。
在中國美術學院求學期間,陳一郎與來自新疆烏魯木齊的牛子和溫州瑞安的林進鵬,三人因志同道合,進而結拜,其中牛子更提議以「方圓齋」作為三家共有之齋名。進修結業後,陳一郎發現自己對書法認識越深,越覺得自己的不足,猶豫之際,曾聽聞台灣杜忠誥先生與陳振濂先生情誼深厚,於是斗膽寫信向素昧平生的杜忠誥先生求救。

當時,陳一郎洋洋灑灑寫了七張信紙,敘述自己的求學經過及困境;始未料及的是,杜忠誥老師竟然願意為了這個未曾謀面的陳一郎,越洋致電近半個鐘頭向陳振濂先生推薦。每當陳一郎思及此恩,即觸心淚流,滿心感恩。

之後,陳一郎在書法江湖網站舉辦個展(該網站是書法網站全球瀏覽率最高的網站),其中臨王珣《伯遠帖》被大陸書家推許為「下真跡一等」,也藉由此次肯定,讓他對自己的筆法更具信心,逐步釐清一些技法的盲點,以及建立一套書寫方法。

求學與職場生涯中,每一次面臨困境的同時,無依無恃的當下,陳一郎幾乎都依憑個人的毅力與藝文天份,像吸石一樣,吸引貴人(或慧眼者)前來襄助。有的人給他一句鼓勵的話,讓他堅持下去;有的人為他啟蒙,超越自我設限;有的人為他指點迷津,突破重圍。其中,最大的支持者當屬長伴左右、不離不棄的夫人─林玎怡女士。
董其昌 (1555-1636)〈意臨張旭懷素高閑草書〉
高明一
綾本 手卷 27*392公分〈局部〉
http://www.hosfoundation.com/collection/collection.php?IKEY=108〈全圖〉

釋文:
秋深不審,氣力復何如也。僕疾弊,何言可論。河南送物人近來,得京中消息。承彼數年不熟,憂懸不復可論,不委諸小大,如何為活計。幾日有京中信使去者,當數報委曲耳。
臨懷素草書。吾自旦及今,食噉苦不下,非常悶悶。復在客舍,所求者並乏。加以年老,期汝等復得年月耳。圓而能轉,字字合節,信桑林之舞也。
常以憂悶為其勞也,冬熟將船取米物,必寄千斛乃可解也。藥物十月內采取之,還人不復耳。三月一日報。
人人道酒不曾沾,終日松間挂一壺。草聖欲成狂便發,真堪畫作醉僧圖。
橫行破漢祖,又似關羽臨戰場,萬人辟易斬顏良。奔蛇走虺勢入座,驟雨旋風聲滿堂,祝融高坐對寒峰。
高閑上人。此齋破除京中所得物,猶未盡。豈得更受相助錢物,勞道此意。便令卻還木主請撿納。六日高閑書。

款書:久不作狂草,偶撿古帖為臨三家,未覺高閑可懸酒肆。乙卯(1615)三月,董其昌。

鈐印:「董其昌印」(白文方印)、「知制告日講官」(白文長方印)


賞析:
董其昌此卷臨張旭〈秋深帖〉、懷素〈客舍帖〉、〈冬熱帖〉、〈醉僧帖〉、〈高坐帖〉、高閑〈此齋帖〉。上述的草書書跡,都是從刻帖中臨寫。萬曆三十一年(1603)董氏刊刻《戲鴻堂法帖》,是他摹刻所見晉唐以來法書集錦,董其昌後來臨仿前代書家的作品,大體不出於《戲鴻堂法帖》所收的名蹟。

此篇〈意臨張旭懷素高閒草書〉的董其昌款書,是針對現藏於臺北故宮的米芾(1051-1107)〈書論書〉中「草書若不入晉人格轍,徒成下品。張顛俗子,變亂古法,驚諸凡夫,自有識者。懷素少平淡,稍到天成,而時代壓之,不能高古。高閑而下,但可懸之酒肆。 光尤可憎惡也。」言論而發。狂草是唐代新興的書藝表現,看似狂放,但是在用筆與結字更講求規矩。米芾是以魏晉書風來評價狂草,僧人高閑被米芾評價之後,都處於書法史的劣勢。現藏於台北故宮的元代鮮于樞(1256-1301)〈論張旭懷素高閒草書〉也提到「張長史、懷素、高閑,皆名「善草書」。長史顛逸,時出法度之外。懷素守法,特多古意。高閑用筆粗,十得六七耳。至山谷乃大壞,不可復理。」,高閑等於不入書家品鑑。

然而現今傳世高閑的草書有二種,一為現藏於遼寧省博物館的半卷〈草書千字文〉,該卷書蹟在元代正為鮮于樞所收藏,若以高閑〈草書千字文〉的用筆來看鮮于樞「高閑用筆粗,十得六七耳」的評論,甚為地當。另一種則為董其昌所臨的高閑〈此齋帖〉,書風接近現藏臺北故宮的懷素〈自敘帖〉而更為整齊,因此,董其昌以高閑〈此齋帖〉的草書水準提高了高閑的書史地位。此〈意臨張旭懷素高閑草書〉卷筆法娟秀,轉帶流利,行與行的相間清楚,布白疏朗,在風格上改換了狂草氣勢壓人,滿紙狂怪而不能羈絆的書風。

書法大哉問?
林俊臣
近來比較有機會參與書法展覽及研討的場合,常有朋友問我一個極為基本也極為困難的問題,就是該如何欣賞一件書法作品?這個問題也曾經困惑我許久,癥結在於書法的欣賞本身所需要的基礎條件,某個程度至少需要豐富的書法風格史之常識,及基本的筆法認知,否則再多美麗的話語,來形容某件書法佳作,總不免落入文辭的堆砌與隔靴搔癢。

鑑於此,如果在書法教學中,僅止於技法的傳授,而不授其歷史淵源知識與風格比較之方法,恐怕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結果是,教者茫然、學者亦無所適從,更遑論書風之提升。

筆者認為把書法當一種文化來學習,是非常重要的一種學習態度,首先在此先談書法最為重要之筆法,筆法與結構、章法又被統稱為字內功:自東漢即有「筆軟則奇怪生焉」一說,無論是「屋漏痕」還是「錐畫沙」,談的不外乎是書者對於毛筆的控制能力,何種用筆所產生的何種書寫效果之明確掌握,關係著書家技法之高下,筆者亦認為至少在技法上,能夠精確的分析與示範出各種用筆、章法佈局者,方能夠格成為一位現代意義下的書法老師。

其次為書法史、書論之研讀,所謂「晉人尚韻、唐人尚法、宋人尚意」,是在何種時空條件下產生,涉及的是如何體會書法思想與時空交迭之流變,以鑑古知今。展開一套屬於自己的書史、書論之詮釋,往往是書法家成就風格前所應有的蒙養功夫,也是現代人從事書法學習不應忽略的一塊。

其三則是文學,明代的大書法家黃道周曾說「做書是學問中第七、八乘事,切勿以此關心」,此說一方面是說明當時士子應以讀書報國為己任,另一方面則透露出書者對於書寫內容之掌握與人格健全發展之相對要求,因為所有的書法作品皆需要內容,所以無論是摘錄、選句還是自撰所得,皆能表達出書者的文學素養與才情。

所謂的天下三大行書,王羲之蘭亭序、顏真卿祭姪稿與蘇東坡寒食帖,文章內容亦無不是書家己身之作,唯有文章內容與書跡的同聲仰息、互為生發,方能臻於「心畫」之境。就筆者所知,因為學習書法而接觸文學、喜愛文學甚而擠身文壇者亦大有人在。

以上三項雖然談來泛泛,但也大致上回答了的「該如何欣賞一件書法作品」的這個大哉問,筆者並非刻意標榜欣賞書法當具有多高的門檻,而是書法人若僅著眼於書法的推廣而忽略自身的所應具有的專業要求,將導致書法環境與書法話語的庸俗化,畢竟欣賞書法就跟西方人欣賞古典音樂或芭蕾舞一樣,是需要付出的文化學習,絕非一般的大眾流行文化,可以不經學習,就可以快速的被吸收與消費。

所謂的文化產業當然是先有一個好的文化作為產業基礎,試問我們現有的書法文化如何?